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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艺润滨州·新春心语】大平原(三百零二)|记忆中的年

2023-01-20 09:47:13   21925 作者:孙艳玲 来源:滨州日报/滨州网

大平原“新春心语”开栏词

2022年末以来的这段日子,历史必将会铭记。“放开”后的社会万象、人间百态,生命、生活、人性、民情......人人都在经历从未有过的疫情体验。观察、思考、记录、挖掘、抒发.....优秀的写作者是善于反映时代的。“疫情”,这个大的题材,值得反映和关注。

“阳过”“阳康”……当身边越来越多的人“中招”,而后又放下包袱,向阳而生。生活,显现出真真切切的活力与丰富美好!就在这个坎上,兔年春节,款款走来了。

“我手写我心,心语迎新春”。春节,大年,总是最富有故事,最能触动万千情感......“大平原”推出“新春心语”栏目,向广大文学爱好者发出邀约:以真诚纯净的心绪、优美流畅的文字,记录这个不平凡新春的美好、鲜活、温暖、丰富与活力……欢迎您叙写所见所闻,畅谈所想所思。让我们共同祝愿兔年吉祥、岁月静好!祝愿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、心灵港湾——“大平原”,一如既往地姹紫嫣红、万木葱茏!

记忆中的年

文/孙艳玲


“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,过了腊八就是年;腊八粥,喝几天,哩哩啦啦二十三。”循着那稚嫩的童声,缓缓地走进古老而陈旧的街巷,走进儿时那遥远的故乡……

一进腊月门儿,故乡大街小巷的空气里,便开始弥漫着年的味道。

胡同儿口,下乡的买卖人此起彼伏吆喝叫卖声,多了起来。“换针换线哎!红头绳!”老货郎推着他那年久失修的木推车“吱吱呦呦”地走街串巷,身后跟着一群淘气的孩子,眼馋他玻璃盖子底下晶莹剔透的橘子瓣儿糖。橘子瓣形状的糖果,每一瓣都沾满白砂糖,橙黄色的“果肉”在阳光下,银闪闪的,诱人极了。

母亲每年都拿出点“家当”让我们去换糖,或多或少。还记得有一年母亲破天荒在东北屋的箱底下,搜刮出两双旧鞋一个破褂子,竟换了十块糖。她捧着糖让姐姐拿了三块,又让我拿了三块,余下的四块都给了妹妹。姐姐自然是舍不得吃的,留到最后还是分给我和妹妹。我时常把一瓣儿糖轻轻放进嘴里,慢慢吮吸,细细品味,那酸甜的味道很快唤醒舌尖儿上的味蕾,久久地闭上眼睛享受它持久地留在唇齿间香甜的滋味。

鲁北平原老百姓的堂屋里都盘着大锅灶台,灶台连着大土炕。腊月门儿里,家家户户开始一锅一锅地蒸馍馍、蒸包子、蒸年糕、蒸花卷。村落上空炊烟袅袅,院落里飘散着热气腾腾大锅蒸馍馍的香味。这时的炕头也被烧得热烘烘的。那个时候的我还小,揉卷子蒸馍馍、剁馅蒸包子这些活儿便落在了母亲和姐姐头上。母亲把炕沿儿扫干净,姐姐搬来大面板,平放在炕沿儿上,用笤帚疙瘩把面板另一侧垫平整,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在上面揉面团儿擀面皮儿了。她们往往一边干活儿一边拉家常,母亲三句话不离本行:谁家的闺女刚相了亲;谁家的小子快“换手绢儿”了……情窦初开的姐姐羞涩地低头揉面团儿,冬日的暖阳透过炕南头的窗格子,照得姐姐的脸儿通红,像极了北墙上那幅年画里的牡丹花。

母亲把蒸好的卷子、馍馍、年糕、大包子等干粮晾透,齐齐整整地摆在南墙根底下的大瓮里,盖上笼布、盖垫,再压上块大石头,翁里的干粮足够吃到过完正月十五。

蒸完干粮,说着道着就到了腊月二十三。这一天是小年,也是镇上最大的集市——纯化大集。虽说腊月二十八还有个集,但三里五村的乡亲们大多都选择二十三集来置办年货。它是一年当中最热闹、最繁华的大年集。到了二十八,赶集的人会明显减少。在当地,腊月二十八集,也叫“叫花子集”。人们把该买的东西都在二十三集上买全了,二十八来逛街赶集的人几乎都是想着少花点钱,买点便宜实惠的年货,当时人们叫“拾贱头儿”。

天刚蒙蒙亮,父亲就套上牛车载着全家人出发了。一路上父亲抄在棉袄袖筒里的手,时不时伸出来扬起鞭子吆喝着慢悠悠的老黄牛。又回过头来与母亲商量要割几斤猪肉,买几斤大葱,打几两灯油……老话说“难过的日子,好过的年!”来到年关,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总想着尽量满足孩子们的心愿,让孩子们高高兴兴过个年,又要考虑明年开春儿的生产投资,怎能不精打细算?孩子们哪懂父母的愁与忧,只顾一言我一语地打打闹闹,不知不觉来到了五里地以外的大集上。

站在大集北首门市部高高的地基上放眼向南望去,只见摩肩接踵的人们像潮水在大街北首与南首之间涌动着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。父亲卸了牛车,把地排车往树下一靠,大黄牛暂时拴到我姑姥家。安顿好一切,一家人也涌进了人流。

集市有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,只见一红脸壮汉狠劲儿吆喝“借光!借光!油一身!”也不好使了。母亲干脆抱起妹妹,父亲扛着年货袋子也不停地喊着:“油一身!油一身!”穿行在喧闹而拥挤的人群中。

买年画是我和姐姐的任务。我紧紧地攥着母亲给的六毛钱,好不容易挤到卖年画的摊位前,母亲喜欢的大胖娃娃抱金鱼“莲年有余”一毛,父亲喜欢的连环画“狸猫换太子”两毛,“仙女散花”和“四季牡丹图”共两毛,剩下的一毛钱,姐姐嘱咐我装进裤兜里。我们小心翼翼地卷好画子,姐姐揣到怀里两张,我揣到怀里两张,生怕拥挤的人流挤坏了这寓意美好幸福的新年画卷。

赶完年集,瞅个天气晴朗又暖和的日子,全家人开始大扫除。我们一起把堂屋里能挪动的东西都搬到天井里,父亲系上母亲平日里的包头(冬天妇女包在头上的方形围巾),举着大扫帚,开始了一年一度的“扫屋运动”。脱落的土墙皮、陈旧的破年画随着腾起来的灰尘混着烟熏火燎的味道一起落下来。等到尘埃落定,我和姐姐负责把屋里的垃圾尘土扫成堆儿,一簸箕一簸箕地运到南湾边。扫屋这一天,中午是吃不上热饭的,一家人凑合啃上几口凉干粮,趁着下午的阳光,再把物件规整到位,贴上新年画,这才算完工。朴实的庄稼人不懂什么叫“除陈布新”,但走进干净明亮、喜庆亮堂的老屋里,一年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。

在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中,终于来到大年三十。父亲早早把水缸挑满,母亲煮肉、焯水,准备炸年货。“咕哒咕哒”的风箱声伴着“滋啦滋啦”的油炸声,听着忙碌又喜庆!整个院子弥漫着让人垂涎欲滴的油炸香味。

记得那年我家的棉花大丰收,父亲托人卖了个好价钱。扣除春耕的肥料钱和我和妹妹的学费,父母手里还有点闲钱。那年的炸年货特别的丰盛,金灿灿、香喷喷的盛满了大瓷盆。炸藕合、炸豆腐箱子、炸糊涂鸡都是父亲拿手的技艺。就拿炸豆腐箱子来说,他先把豆腐上锅蒸透,再切成不大不小的长方体,最令人惊叹的是他能把小小的长方体雕刻成一个个小箱子,再填上调好的肉馅儿,合上盖儿,这一步确实需要一定的技巧和耐心才能顺利完成。接下来父亲再把豆腐箱子裹上面欠儿,蘸上鸡蛋液,轻轻投放到滚烫的油锅里,一个个小箱子吸饱了油变得黄灿灿的,煞是好看!咬上一口,外脆里嫩、唇齿留香。父亲说这是闹灾荒年代,出去走南闯北跟手艺人学的,人家叫“豆腐包儿”。父亲是个头脑聪明的人,能吃苦爱钻研,他的木匠手艺也是这样学成的。

街坊邻居们几乎都在腊月二十八九,最晚三十上午炸年货,大街小巷年味儿愈加浓郁。

除夕下午父母剁馅、和面,准备包年除夕晚上的饺子,我们姊妹仨儿熬浆糊贴春联。姐姐爬上高脚杌子把门框擦得干干净净,一把大炊帚沾了面浆子扫在大门框上,正正当当地贴上本家哥哥送来的对联。浓浓的墨香在喜庆的大红色中氤氲出几分暖意,为这清贫的农家小院儿增添了一抹色彩。

在密集紧凑的鞭炮声中,吃完了除夕饺子。借着锅台上忽明忽暗的灯影儿,我们和母亲接下来要准备大年初一的饺子了。我一边揉面团儿,一边伸长耳朵倾听父亲和几个大爷大叔们谈今年的收成,开春儿的生产。父亲他们豁达的谈笑声,彰显着庄稼人的粗犷与豪爽。借着灯光儿,我偶尔抬头瞥见高悬在大方桌上方隆重肃穆的“家堂”(族谱),心想:先人们真的被父亲从西南门请回家,和我们一起过大年吗?他们能闻到大方桌上的大方肉的香味吗?轻柔着面团儿,任思绪信马由缰。

大年初一,天还没亮,村子里的爆竹声就此起彼伏,响个不停。母亲早早起床填锅烧水、下饺子,父亲忙着在天井里放鞭炮。村里有男孩儿人家,男孩儿抢着放鞭炮。我们没有兄弟,闺女们又都不愿也不敢放鞭放炮,父亲只好亲自出马。后来我看出父亲一到过年放鞭时的落寞,就硬着头皮主动请缨“以后我放鞭!”虽然每次都是一只手捂着耳朵,扯着架子躲闪几次才能点燃那根细小的鞭芯子,听着“噼里啪啦”一阵急促的鞭炮声,看到父亲满足的笑容,惶恐的心也平静了许多。

父亲在村里辈份大,再加上“请家堂”,前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。“叔,婶子过年好!给您磕头了!”“爷爷,奶奶过年好!”一帮又一帮的后生、小媳妇们涌进来屋里磕头问好,跪倒一片。父亲母亲笑呵呵地相迎:“免了,免了,来了就是头啊!”我和姐姐忙着沏茶倒水、分糖果儿。年轻的磕了头、拜了年,又拥簇着去下一家拜年了;年长的老人拜了家堂,会坐下来喝上两碗茶,和父亲母亲聊上几句家常话再徐徐地离开。这是民俗,更是乡情。

岁月催人老,父亲已离开我们三年之久。如今,细数儿时与家人一起过年的时光,竟只剩下回忆。

一放假,我就把母亲接到我家小住。只要天气好,就带她下楼晒晒太阳转转小公园。母亲望着周围优美的居民小区不停地赞叹:“你们赶上了好时代!不愁吃,不愁穿!”

是啊,时代的发展,社会的进步,人们不再为柴米油盐发愁。但对过大年的那份期盼,就像那颗橘子瓣儿糖散发着别样的清香,化作缕缕乡愁,随着岁月历久弥香。

“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,过了腊八就是年……”恍惚间,耳畔又想起那熟悉的童谣。眼前一群身着新年衣裳的孩子们,正穿过狭窄的小胡同儿,绕过挂满阳光的土院墙,唱着、跳着、笑着消失在光阴深处……


作者:孙艳玲,笔名雁之翎,教师,文学爱好者,市作协会员,有诗文散落媒体报刊。

责任编辑:王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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